【作者】Ray Garcia, Kathy Nieland與Tracey-Lee Brown
【資料來源】Harvard Law School Forum on Corporate Governance
【發佈日期】2026年 5月 19日
【介紹者】閻書孝研究員
【審訂者】謝靜慧/本協會前秘書長
【簡介】    

瞭解當前的局勢

董事與高階經理人持續爭論著，在企業情境下，「永續」究竟所指為何？某些人用它涵蓋聯合國永續發展目標（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oals）的全部範疇；另有一些人則聚焦於氣候、人權與其他不斷演變的優先議題。術語的使用也存在差異，有些人視ESG與永續性為同義詞而交錯使用，而有些人則明確區分兩者，還有人至今仍延用較早期的縮寫，CSR。董事會應該將討論聚焦於成果，而非標籤或名稱。然而，關於術語的爭論不應該拖慢執行速度。市場獎勵的是可以衡量的成果。在喧嘩中要掌握重點則需要聚焦。企業應該以務實的態度來定義永續性：企業隨著時間推移能否持續展現績效，以及辨識影響績效表現的因素。此定義與董事會監督企業、確保長期成功的職責相符。有效的永續監督可以建立長期視角，並協助過濾短期雜音。由此觀之，永續性和企業價值是攜手並進的。

將永續發展整合進企業策略的董事會，能將討論焦點從企圖轉化為影響力，並產生兩項具體結果。首先，績效驅動因素擴展到包括營運、法律及利害關係人等變數，而這些變數會隨著時間彼此相互作用。其次，公司能夠深入處理那些會影響經營結果的議題。例如供應鏈與能源管理一直都是策略議題。如今，由於企業對於這些議題與經營成果之間的關聯有更深入的理解，董事們可以更精確地評估氣候風險、人權議題、地緣政治不穩定、和採購決定相關的聲譽風險、資料隱私、負責任AI，以及廢棄物與資源回收等議題。這些因素會直接影響到單位成本、收入組合、市場准入能力、保險與融資條款，甚至是公司營運所需的合法性。

「我們沒有把永續性和財務指標分開。正如我們所定義的，永續性的目的是協助公司辨識出會影響長期財務成功的更廣泛事件與流程類別。瞭解這些因素如何影響公司長期健康，這是一項策略性義務。」

與利害關係人的穩固關係，以及對企業所依賴的自然和社會系統做到盡職治理，都能支持經濟上的回報，並有助於報酬隨著時間產生複利效應。很多公司已從試點專案進展到規模足以影響營運結果的正式計畫。如今，不僅僅是集中化的永續領導團隊，很多業務領導者現在也都負責特定的優先事項及行動。雖然此轉變將問責性納入了價值創造的各個環節，但也帶來了風險：若缺乏協調，各項努力就會偏離策略、重複支出，或者重視表面工夫而非實質影響力。

當企業從整體角度來關注全局時，這樣的永續決策所創造的價值，遠超過任何單一職能所能看到的範疇。假設一個採購主管正在評估是否更換「更環保」的樹脂供應商，以提升永續得分並減少產品層級的範疇三（Scope 3）排放。相對於單獨考量這件事，管理階層召集採購、營運、銷售、物流與財務部門，從整體成本、服務水準、排放以及營運資本來進行整體評估。這種更全面的視角，可以優化報告數據，並能發掘強化企業本身的選項，例如重新協議商業條款、調整產品規格、重新設計包裝，或改變物流與庫存策略。如果做得好，公司在減少排放的同時，可以維持利潤率、提升營運韌性，並增進即時交貨率。這裡的學習啟示在於：最大的獲益來自於從端到端（end-to-end）的方式來評估永續決策，並建立明確的跨部門決策原則及共同的衡量指標。董事會可藉由調整問題來增進紀律，例如從問「夠環保嗎？」改為「值得投資嗎？」從而串連起回報、韌性及企業信譽。

許多公司持續投資於永續發展，因為確實帶來實質成果。他們將相關永續措施連結到低能源成本、更有韌性的供應鏈，以及能回應客戶需求變化的新產品。在PwC的2026年《全球執行長調查》（Global CEO Survey）中，那些利害關係人信任疑慮最少的公開發行公司（包括對氣候變遷對企業經營績效影響等議題的疑慮），在過去12個月所創造的股東總回報，比那些信任疑慮最多的公司，平均高出9％。

領導人視永續投資為策略性行動，而非方格打勾的遵循事項。董事會也可以這樣做。藉由排除雜音並聚焦於實質影響績效的永續議題，董事們可以讓永續監督以業務為導向，並著眼於長期發展。

瞭解董事會的角色與職責

將永續納入核心策略，可以讓企業在追求長期成功的過程處於較有利的地位。然而，這不是要董事會對每項環境或社會議題都給予一視同仁的關注。相對的，董事會應決定哪些議題真正需要注意，以及如何將這些優先事項整合進監督與治理架構之中。董事們可以從一個簡單的問題著手：「我們的策略是否涵蓋了那些攸關企業長期成功的關鍵議題？」

瞭解董事會在永續監督上的角色，要從認識這件事開始—並非所有ESG議題具有相同的重要性。有些議題攸關企業的生存和成長，是成功的核心要素，有些則相對較為次要。董事會的職責是確保管理階層聚焦在這些核心、具策略重要性的議題。明確界定董事會的監督範圍，並制定定期檢視與更新該範圍的機制，可以為企業增加價值，因為這些考量本身就是企業營運及策略的核心。

董事會應該聚焦在哪些永續議題？

董事會面對著持續變動的優先排序挑戰。各種ESG架構提供了一份涵蓋廣泛的環境、社會與治理議題的清單以供企業考量。而永續監督的重點是：如何對這些議題進行優先排序與管理，藉此降低風險或掌握長期機會。

可以運用下述的視角來辨識出董事會層級的議題：

*監管壓力：追蹤新的報導要求、環境規範、勞動標準以及貿易相關制裁措施。預期各司法管轄區之間的狀況存在複雜性，包括政府將永續標準視作非關稅貿易的工具（例如會改變進口價格的邊境碳稅）。監管風險很快會提升成為策略議題。
*實體與地緣政治風險：評估極端氣候、人口組成改變，以及地緣政治衝突會如何干擾企業的關鍵進口管道、供應鏈、可用的勞動力、物流、保險以及資金成本。這些外部力量會直接影響企業的績效及韌性。
*聲譽與文化：檢驗公司宣稱的永續價值觀與實際營運和企業文化兩者之間的一致性。若兩者不一致，那就可能削弱員工參與度、客戶忠誠度以及投資人的信任。雖然聲譽很難量化，但是通常對長期成功而言具關鍵影響。

董事會應該定期從前瞻性角度來審視這些議題並提問：「我們是否關注那些可能決定我們策略成敗的永續議題？」這個流程不是一次性的，而是隨著環境改變持續重新審視。新的監管提案、新興科技、行動主義者倡議或消費者情緒的變動，都可能改變對企業具「重大性」的因素。建立一套結構化的方式來辨識及優先排序永續議題，有助於董事會聚焦於最重要的關鍵議題上。

董事會應該做什麼？

董事會應該在管理階層建立整合永續發展的策略時，提供引導及支持。為了達成這個目標，董事會可以採行以下兩個步驟：

*界定永續範圍：瞭解管理階層如何定義對公司最重要的永續議題。
*永續行動：瞭解如何將這些議題整合入公司的整體商業策略與營運之中。

界定永續範圍

在此步驟裡，董事可以與管理階層互動，以辨識出可能對長期績效產生重大影響的永續議題。為了檢驗永續範圍的界定品質，董事們可以提問：

*管理階層如何辨識所有可能影響公司長期價值的潛在議題？
*我們的投資人、員工、客戶、監管機關與社區認為他們最關切甚麼？以及我們如何將這些觀點納入考量？
*管理階層如何評估各項議題的重要性及重大性？我們是否將潛在影響進行排序或量化？
*我們如何將永續風險與機會和其他的策略風險進行比較？以確保董事會對整體風險格局有一致的認知。
*我們是否根據各項議題可能對企業產生影響的時間，而使用正確的時間視角（例如二至三年，或十年以上）？
*在目前策略規畫期結束後，公司可能呈現什麼樣貌？我們是否針對正式規畫時間以外進行情境測試？

關於如何將永續因素納入策略的具體方法則因企業而異。然而，董事會的核心監督責任很大程度是相同的：確保管理階層建立健全的流程，以辨識任何永續相關的風險與機會、並適當地因應（風險減緩措施或成長計畫）、衡量成功（或失敗），以及運用所需的數據及見解向領導者、管理階層與董事會提供資訊，以便將永續議題整合入策略之中。簡言之，董事會應該確信，管理階層正以系統性的方式，將相關永續考量納入企業的策略規畫及風險管理架構之中。

永續行動

一旦確定了關鍵永續議題，董事會的重點就轉向監督管理階層如何處理這些優先領域。此時，策略執行與問責性成為核心焦點。董事們應思考的關鍵問題包括：

*管理階層如何在我們的業務情境中定義各項議題？例如「供應鏈的人權」對我們的營運足跡而言具體代表什麼？
*適用什麼法律與規範，以及當相關法規改變時，我們如何確保遵循？
*各項議題如何影響企業？我們是否在可行的狀況下，盡可能量化下行風險及上行機會？
*這些議題會影響哪些利害關係人？以及我們如何因應處理對他們不利的影響？
*管理階層將採取什麼行動？以及這些行動如何支持我們的策略和長期價值？
*哪些流程負責產生、驗證、分析與向上呈報數據，確保決策者基於可信的資訊採取行動？
*誰要為結果負責，我們的組織結構與激勵機制是否強化這個責任歸屬？
*哪些委員會應監督細節，我們是否明確紀錄了責任的分工與歸屬？
*我們提出了哪些公開承諾，我們如何追蹤履行這些承諾時的績效表現？

在行動階段中，最後的考量是對監管機關的申報，這是董事會監督的關鍵領域。如果公司有特定的永續報導義務（例如強制性氣候揭露或職場多元性報導），董事會就應該瞭解其報告背後的編制流程。需要提問的關鍵問題包括：

*誰負責驗證資料？辨識相關人員和控制機制，包括確定那些內容需要揭露、誰負責蒐集資料，以及如何確認準確性。
*誰負責最後簽核？描繪出資訊從數據負責人流向對申報文件具有法律責任的個人或實體的流程（無論是母公司或子公司層級）。
*誰負責監管，會產生什麼後果？確認這些報告的監管機關或其他相關單位，並瞭解如果公司出錯的話會面臨的處罰與風險。

透過詢問這些問題，董事會就更能夠評估，管理階層行動是否足夠、並受到良好的管控。這樣的監督不僅有助於公司確認其永續優先事項，亦能有效執行這些事項，並履行其外部義務。

結論

永續發展有助於公司在複雜環境中聚焦於長期成功。董事會並不需要重新改寫公司策略；相對的，策略應包含更廣泛的經濟、環境與社會議題，這些議題會塑造未來的價值。將永續議題納入策略監督之中，並提出紀律性、以決策為導向的問題，已成為董事職責的重要部分。聚焦於永續監督中最關鍵事項的董事，能協助其公司建立韌性、促進創新，並在長期的時間裡保持有效的競爭力。

【網址連結】
https://corpgov.law.harvard.edu/2026/05/19/effective-board-oversight-of-sustainability-strateg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