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Matteo Tonello
【資料來源】 Harvard Law School Forum on Corporate Governance
【發佈日期】 2026年 9月 19日
【介紹者】 閻書孝研究員
【審訂者】 謝靜慧/本協會前秘書長
【簡介】
我們如何辨識美國公開發行公司中CEO的被迫離職。
世界大型企業聯合會(The Conference Board)與ESGAUGE檢視企業揭露資訊或其他可信的證據,如果顯示因為董事會、行動主義投資人、調查、績效不佳、不當行為或策略歧見等因素,而對CEO離職的時機或條件產生實質性的影響時,就認定為CEO被迫離職。檢視的主要資料來源包括8-K申報文件及公司的正式聲明。
當公司對外宣稱CEO辭職、離職、職務交接,或其他形式的自願離開,但卻僅提供有限的說明時,我們就會檢視可信的外部報導,來深入瞭解這起離職事件的實際情況。公司對離任所做的「自願」定性,或CEO依聘僱或離職協議而享有的離職給付資格,本身都不足以判斷其離職是否為被迫。
某些受到董事會影響的離職情況,可能無法被視為被迫離職。CEO可能私下被勸退,但對外公開時,則表示該職務交接為退休、辭職或自願離職。因此報導中的數據,應該被視為對「公開可確認的被迫離職」的保守估計,而非所有董事會主導CEO離任的完整衡量。
我們如何判定CEO的離職原因
對於被歸類於被迫離職的原因類別,是根據公司公開揭露資訊和相關研究所支持的主要情況來判定。原因類別包括績效不佳、行動主義投資人壓力、不當行為、與董事會意見分歧、策略調整或重組、因交易相關的職務變動,以及無須說明理由的終止聘任(termination without cause)等。
對於「績效不佳」這一類別,ESGAUGE主要考量,CEO是在64歲以前離職,以及經過產業調整後的公司股東總回報是否位於同業的後四分之一,並同時參考營收、股價與市值的補充背景資訊。若存在多重影響因素,則會依據來源資料所支持的主要原因來分類。「無須說明理由的中止聘任」是在公司明確揭露此一情況,但無其他被辨識的具體離職原因時,才會歸入此類。
當然,一定程度的被迫離職是自然的現象,例如公司所處的環境可能發生改變、現任CEO可能不具備因應當前環境所需的技能,以及有些高階主管接任CEO職位時,的確對此職位準備不足。一如資料所示,CEO被迫離職是企業接班過程中反覆出現的一部分,但這種情況並不集中在某種特定類型的公司或產業。
在羅素3000(Russell 3000)指數成分公司裡,被迫離職從2024年的49件升至2025年的55件,然而這些案例公司占該指數所有繼任案例的百分比,在這兩年基本上維持沒變:分別為14.7%與14.8%。實際上,這兩年約有七分之一的CEO離職屬於被迫類別。
標準普爾500(S&P 500)指數成分公司的CEO被迫離職,從2024年的7件升至2025年的10件,佔所有繼任案例的比例從14.3%升至15.2%。雖然增幅高於Russell 3000,但兩者的占比上大致相近,顯示被迫離職在大小型公開發行公司的CEO更替上,是會重複出現的一項特徵。
今年(2026)到八月為止,Russell 3000紀錄有20位CEO被迫離職,佔總繼任案例的9.9%,同時S&P 500紀錄為2件,相關占比為6.3%。截至目前為止,兩個指數裡CEO被迫離職的比例都較低,但是更值得長期關注的治理要點是:董事會需要做好準備,以因應其未能完全掌控的時間表下所發生的CEO交接。
CEO被迫離職的情況,突顯了需要在長期繼任規劃之外,建立一套持續性的應變計畫的必要性。董事會應該要知道,誰可以立即提供營運的延續性、哪些內部人選真正準備好接任,以及何時需要進行外部人才搜尋,以便在發生未預料到的交接時,不會迫使董事會在本可避免的時間壓力下做決策。
從2024年至2026年八月來看,非必需消費品、醫療保健及資訊科技業三大產業的CEO被迫離職案例,占所有產業相關總數的59%。
非必需消費品業是CEO被迫離職案例最高的,從2024年11件增至2025年16件,資訊科技業則快速下降,從2024年11件降至2025年3件。2026年到現在為止,醫療保健業為7件,佔該產業所有CEO被迫離職總數的20%,並占Russell 3000今年截至目前CEO被迫離職總數的35%。
消費者需求不均以及對成長和利潤之壓力,可能使公司難以區分,究竟是外部不利環境的影響,還是公司自身的執行問題。對董事會而言,關鍵的問題是:業績不佳的結果,主要來自於管理階層無法控制的外部環境,還是其策略、執行或公司因應環境變化的適應力不足。
2024年和2025年間,不同營收規模的公司都有CEO被迫離職的情況,顯示公司規模及繼任風險之間的關係並不明顯。10億美元至49億美元年營收的這一群的公司,這兩年的CEO被迫離職案例最高,但在小得多及大得多的公司,其相關比例也有提升。
2025年的結果進一步印證了這一點。營收低於1億美元的公司,CEO被迫離職率為22%,而10億美元至49億美元、100億美元至249億元這兩組的公司,均為19%,另外營收達500億美元及以上的公司則為18%。這樣的分布顯示,領導層壓力並未集中在市場的某一端。
整個期間來看,年營收10億美元至49億美元的這一組占110件CEO被迫離職案例總數的42件,比例為38%。這樣集中的現象,部分反映了此類別公司的數量,以及其中發生的繼任事件數,而不能因而認定中型公司的繼任風險特別高。
在整個研究期間,Russell 3000因「績效不佳」而CEO被迫離職的比例為37%,而在2025年間,這個原因則更加突顯,從2024年的31%升至44%。到2026年八月為止,「績效不佳」仍然是占比最高的被迫離職原因類別,顯示對於執行力與業績成果的擔憂,是董事會主導的領導層變動中,持續存在的一項特徵。
更廣泛地來看,績效不佳、行動主義投資人壓力以及無須說明理由的終止聘任,佔所有CEO被迫離職案例的70%。光在2025年,這三個類別就佔所有案例的78%。這些原因類別是根據來源資料所支持的主要原因來判定。只有在公司揭露了「無須說明理由的終止聘任」訊息,而且沒有辨識出其他具體原因時,例如績效不佳、不當行為或者行動主義投資人壓力,才會採用「無須說明理由的終止聘任」的分類。因此,整體模式指向對績效問題的擔憂、投資人壓力,以及董事會主導的領導層變動,而非不當行為或偶發的公司事件。
績效不佳與行動主義投資人壓力雖然是不同類別,但是其根本的治理疑慮可能有所重疊。經營績效不佳、策略執行問題,以及關於領導有效性的質疑,也會增強投資人的關注與監督。對董事會而言,及早評估公司績效及重視投資人關切的問題就特別重要。
2025年,在10件S&P 500的CEO被迫離職案例中,行動主義投資人壓力為5件。從2024年至2026年八月,在19件CEO被迫離職案例中的8件屬於行動主義投資人壓力,或42%。另外績效不佳則有5件。
S&P 500案例數量相對有限,但這些案例的集中狀況顯示,行動主義投資人壓力是領導層變動的重要催化劑,因為他們的倡議通常是董事會應該監督的範圍,包括績效、策略、資本配置、事業組合結構、治理以及對管理階層的信心。
近期的一些案例顯示,CEO被迫離職與繼任並不會呈現單一模式
經營績效不佳、對策略執行的疑慮、不當行為以及治理問題,都可能加速領導層的變動,這也突顯了董事會需要有持續充分的繼任準備,必須有足夠的彈性以因應不同的肇因。
這樣的多樣性也可以在幾個備受關注的CEO交接案例中看出來。2026年,有一家科技公司在董事會表達對於變革速度及執行力的擔憂之後,而更換CEO;另外有一家消費品公司,在美國市場績效不佳和股東關注監督升高的一段時間之後,讓其CEO卸任。還有兩家消費品公司,在2025年終止了其CEO的聘任,或迫使其以「有正當理由」(for cause)的方式辭職,這兩起事件都發生在董事會監督的調查之後。
對董事會而言,共同的核心不是辭任的原因,而在於董事會是否做好充分的準備。明確的決策流程、可信可行的繼任方案,以及維持營運延續性的計畫,都可以在領導層需變動時協助董事會深思熟慮地因應。
董事會如何因應CEO離職
當公司績效、策略或投資人信心開始惡化時,董事會如何做出因應,對於公司和即將上任的CEO在未來是否能取得成功,都至關重要。董事會需要遵循三件優先事項:瞭解何時績效不佳已經演變成領導階層問題、維持一套可以加速啟動的繼任計畫,以及在投資人壓力升高前,主動與股東溝通。
掌握績效不佳何時已成為領導問題
績效不佳是CEO被迫離職的主要原因,在2025年更加突顯。對董事會而言,核心挑戰在於區分,究竟是一次性的短期挫敗,還是出現證據顯示CEO可能不再能推動與落實公司策略。建立一套健全且可重複執行的績效評估架構,有助於董事會追蹤績效與進展,並逐年進行比較,而不受到外部環境變化的影響。
因此,對CEO的績效評估,應超越短期的財務結果,還應包括策略優先事項的執行情況、公司的競爭定位、組織能力,以及對於事先約定里程碑的進展情況。董事會也應預先確立,什麼樣的事態發展會觸動額外的支持、重新檢視策略,或者積極啟動繼任安排。
維持一套可以迅速啟動的繼任計畫
繼任計畫應處理的不只是有序的退休規劃。董事會需要一套可信可行的計畫,以因應未預期的CEO變動,或董事會主導的繼任安排,包括誰能夠提供立即的營運延續性、哪些內部人選可成為正式的繼任人、哪些薪酬方案可以留住關鍵高階主管,以及何時需要啟動外部繼任人才的搜尋。
董事會也應該在CEO職務需要交接之前,持續掌握外部CEO人才市場的動態。執行年度的人才市場盤點,可以確認具備「立即接任」條件的內部人選,將內部繼任人選和外部候選人進行比較,並縮短評估各種選項的時間。
該計畫也應該處理:過渡時期的職權安排、高階經理人的留任與薪酬安排、相關的離職給付條款,以及員工和投資人溝通的先後順序。事先做好這些安排,可以讓董事會更能控制交接的時機及方向。
在壓力升高之前先與股東溝通
行動主義投資人壓力,尤其是S&P 500的CEO被迫離職案例,突顯了在成為公開挑戰之前,董事會先瞭解投資人所關切問題的重要性。當公司績效面臨壓力時,董事會和管理階層應明確區分,哪些是外部條件問題、哪些產業動態變化,以及哪些是公司自身的執行問題,並說明管理階層如何回應,以及瞭解目前還有多少股東仍心存疑慮。
董事會也應確保,投資人一再提出的疑慮可以傳達給董事,並適時直接參與和股東的溝通。其目標不是阻止行動主義投資人的介入,而是及早確認具合理性的問題,並透過公司本身的治理流程,避免在外部的壓力下,而迫使公司只能做被動的因應。
展望未來
CEO被迫離職仍是企業繼任環境中會一再出現的情況,但是數據並沒有顯示哪類公司,會持續暴露於較高的CEO被迫離職風險。更持續且明確的訊息則指向公司自身,尤其是經營績效、策略執行與投資人壓力。
對董事會而言,其所帶來的啟示是:及早確認這些情況,並保有採取行動的能力。明確的績效期待、坦率的領導有效性評估,以及一套可信可行且可迅速啟動的繼任計畫,都可以協助董事會深思熟濾且準備充分地更動領導層,而非被迫做出反應。
【網址連結】
https://corpgov.law.harvard.edu/2026/09/19/forced-ceo-departures/